第110章 学本地话
“咩?”(什么?)
房东奶奶掏了掏耳朵,疑惑不解的看着赵梨珺姐弟。
见对方一脸不明白的样子,又用普通话问道:“怎么突然想学本地话?”
赵梨珺挠了挠头,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道:“我们想明天去收废品,可听不懂本地话……”
收废品这事,就算现在不说,等明天她们把废品拖回来了,房东奶奶也会知道的。
毕竟,两家中间就隔了一堵墙。
“什么?收废品?就你们几个?”房东奶奶一脸难以置信道。
赵元希骄傲地挺着小胸脯,用力点头:“对呀,我们之前在家就天天出去收废品。”
房东奶奶挑了挑眉:“你们没有上学了吗?”
“上学,但上学总有放学和放假的时候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倒不如想办法挣点钱,也好继续上学。”赵梨珺解释道。
房东奶奶眼底夹杂着一丝复杂,也对,家里五个孩子同时在上学,负担确实是挺重的。
但,这群孩子……倒也挺懂事的。
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
如果不是从小就自力更生,这么丁点小不点,又怎么会在同龄人都想着吃喝玩乐的时候,争分夺秒想尽一切办法的去赚钱呢?
赵樱诺见房东奶奶眉凝纠结,生怕她会嫌弃她们,不愿意继续把房子租给她们了。
急忙说道:“奶奶,您放心,我们既然租了您的房子,就肯定会好好爱护它的!收来的废品会集中放在一个地方,不会随便乱扔的……”
房东奶奶掩饰住了心里翻滚的情绪,摆了摆手,无所谓道:
“房子本来就是拿来给人住的,只要你们不是故意搞破坏就行了。”
说完,不等赵梨珺几人再劝,房东奶奶蹙眉说道:
“明天就要出门收废品了,现在来学本地话,也来不及了啊……
要不这样吧,我先教你们几句简单常用的,你们先对付着用一下,实在沟通不了的话,就用手比划!”
赵梨珺盛满了笑意,用力点头:“谢谢奶奶!我们一定会好好学的!”
说完,赵梨珺从书包里掏出笔和本,递给其他几人。
就这样,房东奶奶广省话小课堂开始了。
但语言这东西吧,无论是谁,刚开始接触时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有点难度。
赵元鑫头一次发现,原来舌头在人讲话时,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!
偏偏他的舌头不是在打结,就是在转不过弯的路上。
明明听着房东奶奶说的时候,觉得自己可以,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。
但一旦轮到他自己开口,别说房东奶奶听不懂了,他自己听了都想笑。
那说出来的东西,有点像普通话,又有点像老家话,但认真去听吧,又好像有点广省话的影子。
急得抓耳挠腮的赵元鑫余光扫过其他几人,发现都没比他好到哪去,又开心又着急。
开心的是,他的智商没有问题。
着急的是,大家都这个水平,明天怎么去收废品呢?
突然,他的视线顿住了。
不对呀,房东奶奶总共就教了那么几句话,梨子怎么还在本子上写东西呢?
好奇的赵元鑫凑近一看。
“我最多给多少是我最多俾?早上好是左森?多少钱是呢的一共几钱?……”
赵元鑫一拍大腿,使劲揉了揉赵梨珺的脑袋:“梨子,可以啊,我怎么就没想到呢!”
其他几人一听,连忙凑近去看。
才发现,赵梨珺居然用汉字夹杂着拼音,给每个广省话标了音,就像……就像她们最开始学英语的时候一样。
赵梨珺笑眯眯道:“不管是黑猫白猫,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。”
办法虽笨,但记得快啊!
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这样要是她们明天出门收废品的时候,忘记了也可以随时掏出本子来看一看。
赵元希大眼睛半眯,腮帮子鼓鼓道:“那要是连汉字也不太会写呢?”
比如——他!
赵梨珺没忍住地笑出了声,拍了拍赵元希肩膀,道:
“看,这就是不上学的后果。不仅算不来数,还不认字。”
算不来数还不认字,又不愿意上学的赵元希瞬间憋红了脸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最后一遍向房东奶奶确认音标无误后,赵梨珺就要离开了。
她们已经耽误房东奶奶很久了,既然读音没问题,回去再练习发音也是一样的。
结果没想到房东奶奶指着他们提来的那袋香蕉,让她们提回去。
赵梨珺不愿意,她还不高兴。
“我不爱吃这玩意儿,你们拿回去自己吃吧!”
赵元希猛然抬头,眼睛瞪得像铜铃,难以置信道:
“这么好吃的东西,你居然不喜欢吃?”
但不知怎的,赵梨珺脑袋中却闪过鱼头的故事。
据说,每个家里都有这样一个妈妈,她只爱吃鱼头,嫌弃鱼肉不好吃。
这个形容放在这里也许有点不太恰当。
可她莫名的觉得,不爱吃香蕉可能也只是房东奶奶的推诿之词而已。
临出门之际,房东奶奶突然喊住了她们。
“你们后面要是还想学本地话,就自己过来,呃,我是说……
你们不是想去收废品吗?
早点学会本地话,也更方便,想学东西,不努力是不行的……
你…你们别多想我,我就是年纪大了,觉轻,反正躺这里也睡不着,干脆给自己找点活干,有点东西打发时间罢了……”
赵梨珺脸上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,转身跑到房东奶奶身前,弯腰抱住了她。
拍了拍房东奶奶的背说道:“我知啊!”(我知道呢!)
自从老伴去世后就一个人独居在这,已经很久没和人如此亲近过的房东奶奶一愣,随即很不习惯的动了动身体。
“不是说明天要去收废品吗?时间不早了,赶紧回家吧。我…我也要睡了!”
就在赵梨珺即将跨出门时,房东奶奶又喊道:
“不是说缺张吃饭的桌子吗?一块搬回去吧!”
说着,她指了指房间里那张桌子:“就这一张吧……”
但不等赵元鑫上前,她又摇头道:“不,不行,这张有点小了……”
赵梨珺看着赵元鑫跟在房东奶奶身后,从隔壁房间搬出一张明显比刚刚那张大多了也新多了的桌子,笑眯眯的摇了摇头。
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可爱小老太啊!
房东奶奶将姐弟几人送到门口,没有立马关上门。
而是站在老木门前,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直到听到锁和钥匙相碰,隔壁院子里也响起了说话声,才默默的关上了门,重归属于她的冷清。
赵梨珺几人回了家,拉开电灯,围坐在桌子前,开始商量明天要做的事。
“明天是第一天,我们早上五点钟起床。
洗漱好了之后,排班表里的人负责去接妈妈,剩下的人在家里做早饭。
早饭必须得在六点钟之前吃完,我们得赶在6点之前出发去捡破烂。
前几天的主要任务不在于废品的多少,而是要熟悉附近的路况。
阿齐,凡是有可以回收废品的店铺的地方,你得负责将简单的路线图给画出来……”
该做的规划做完后,几人不再耽搁时间,决定立马去睡觉。
到了新的地方,虽然周围的一切都十分陌生。
不认识路,语言不通以及暂时还未可知的那些困难也很多很棘手。
可这些不但没有将姐弟五人击退,反而让他们愈发开始期待明天。
因为,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距离爸爸妈妈很近很近的地方,他们心底就会变得十分满足。
那些对未知的迷茫,也会瞬间消散。
只要一家人能够在一起,即便是吃糠咽菜,也是甜滋滋的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左右,赵梨珺准时起床。
可转身一看,床上哪还有姐姐的身影?
她连忙起身,打开门才发现,太阳还未完全升起。
但天空已经开始逐渐泛起微弱的晨曦。
一丝丝淡淡的粉红色和橙黄色渲染在东方的天际线上,宁静而柔和的光线透过树梢,洒在田野和村庄之间,轻轻唤醒了沉睡中的大地。
远处的鸟儿开始啁啾着歌唱,鸡鸣声逐渐响起,预示着一天的开始。
厨房里的响动也在告诉赵梨珺,姐姐已经偷偷起身给她们做早饭了。
她没再耽搁,立马去隔壁房间将其他三人喊醒。
刚被唤醒的赵家三兄弟显然还有点懵,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,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乱感。
但这丝毫不影响三人起身洗漱。
厨房里,赵樱诺听着外面传来的响动,知道弟弟妹妹们醒了。
赶紧拿出昨天买的五只新碗,将锅里早已熟透了的粥舀进碗里。
端着粥从厨房去到饭桌的路上,还不忘招呼弟弟妹妹们赶紧洗漱来吃早饭。
白粥软烂可口,散发着淡淡的米香。
赵梨珺感受到米粒在舌尖的微妙变化,一种满足感和幸福感缓缓涌上心头。
因为昨天都去了的原因,所以排班得从头开始,今天还是赵元鑫和赵梨珺去接钱元芳下班。
喝完粥后,赵元鑫骑着三轮车,载着赵梨珺和小赖皮赵元希出发了。
钱元芳得五点半才下班,见时间还早,三人并不闲着。
他们双眼时刻瞄着地面和路的两边。
凡是有垃圾堆或者垃圾桶的地方,就会立马停车,上前去翻找一通,绝不给任何废品从他们指间悄悄溜走的机会。
这也得亏从出租屋到工厂的路并不复杂,已经来回了好几趟的赵元鑫只要记得先前的路,然后原路返回就好了。
等他们到服装厂时,三轮车的车斗里已经装了不少塑料瓶子,真可谓是收获满满。
等在出租屋里的赵樱诺赵元齐也没闲着。
几乎是赵梨珺三人前脚刚离开,他们转身就拎着麻布袋子出门了。
他们也不跑远,只在出租房子的周围绕着圈,翻找沿途的垃圾桶和垃圾堆。
这样既能收废品,又能在赵梨珺回来的第一时间发现她们。
姐弟俩翻找得十分仔细,倒也真捡到了不少废品。
“阿齐,这边的废品比咱家那边的多啊!”
赵樱诺望着手上已经装了小半袋塑料瓶子的袋子,开心道。
对此,赵元齐则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,捡到最多的废品。
已经到了服装厂门口的赵梨珺三人见工人似乎还没下班,将三轮车停在一旁,大着胆子,厚着脸皮摸到了安保室。
也许是运气好,真还就让他们见到了赵丰收。
只是,赵丰收此刻的情况并不怎么好。
眼眶下深深的黑眼圈仿佛是时间的印记,无声的宣誓着他刚刚熬过了漫长的夜晚。
迷离而无神、微微泛红的眼睛透露着无声的疲惫。
可即便如此,在看到赵梨珺三人的那一刻,赵丰收眼底依旧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。
蹙紧的眉头瞬间松开,赵丰收强打起精神,露出一抹笑来:
“梨子?阿鑫小希,来接妈妈下班?”
赵元希一把扑到赵丰收怀里,满眼心疼喊了声:“爸爸~”
赵丰收揉了揉小儿子脑袋,随即赶紧将他推开。
四处张望,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松了口气道:
“乖,爸爸还在上班,回家了再抱你。
厂里不让外人进来,你们就在门口等妈妈,她下班了,打了饭就过来了。”
见几个孩子情绪不高,赵丰收转移话题道:
“昨天睡得怎么样?房子住着还可以吗?”
赵梨珺笑眯眯道:“还行……”
赵元希则指着手臂上那被掐成了十字的蚊子包,喊道:“好多蚊子咬我!”
那房子常年没人住了,院里的杂草也没清干净,周围又都是些农田小路,不远处还有个垃圾场,蚊子想不多都难!
“等我下班了去买盘蚊香!”
赵梨珺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两圈:“爸爸,这附近有热闹点的小街吗?
就是那种一排过去都是店铺的……或者人口密集点的小区?”
“热闹点的小街?”
赵丰收挠了挠头,想说不知道。
可对上女儿冒着光的眼睛,以及两个儿子看啥都稀奇的样子,不知怎的,又将已经蹦到嘴边的三个字给咽了下去。
抓耳挠腮的赵丰收想了又想,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这么个地儿。
毕竟,他常年都只在工厂里活动、几乎不出去,又上哪去知道这种地方呢?
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,下班铃声响了。
“下班了,妈妈马上就出来了!”
心里却想着:不行,待会和同事交班时,一定要问问他,他是这边本地人,肯定知道。
见钱元芳拎着饭缸从厂里出来了,姐弟三人连忙和赵丰收告别,载着妈妈,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。
几个人挤在车斗里,仿佛像感受不到路上的颠簸似的,叽叽喳喳说着小话。
赵樱诺远远的就看到了赵梨珺,垃圾也不捡了,拽着赵元齐的胳膊,另一只手拎着麻布袋子就往家里冲。
所有人都知道,要想挣钱,光靠垃圾桶里翻垃圾是不行的。
大头,还得靠出门去收废品。
赵梨珺见两人跑得满头大汗的回来了,扬了扬手里的喇叭:
“快!上车!出发!”
被交代任务留在家里睡觉的钱元芳睁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,挣扎道:“我还不困,要不……”
知道孩子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处收废品,她在家怎么可能睡得着?
赵梨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。
开什么玩笑,垃圾常有,妈妈可就这么一个!
垃圾可以以后慢慢捡,但妈妈熬坏了身体可就没了。
“这样吧,你努力睡,睡醒了就去隔壁找房东奶奶学本地话!等我们回来后,再负责教我们!”
“本地话?”
“对啊!”
话音刚落,赵梨珺按了下喇叭上的按钮。
顷刻间,姐弟5人昨晚捣鼓了一个多小时才录好的语音从喇叭里倾泻而出。
“掟(ding)扔嘞(le)!掟扔嘞!
收废品喽,废品回收喽!
收买烂铜烂铁烂锑煲,烂胶鞋,旧三轮车旧锅炉旧书本报纸,矿泉水瓶,鹅毛鸭毛啤酒樽……”
钱元芳目瞪口呆的看着喇叭:“这……”
赵梨珺得意的扬了扬脑袋,骄傲道:“怎么样?还不错吧?”
咳咳,本地话虽少,但好歹也有那么一两句不是?
话不在多,能让听到的人知道他们是收废品的就行!
见钱元芳还想说话,赵梨珺急忙拍了拍前方的赵元鑫:“哥,出发!”
“得嘞!”
赵元希连忙挥手:“妈妈,赶紧去睡吧,我们去收废品啦!
不能再说啦,你乖啊,有什么话等我收完废品回来再说吧。”
哎呀妈呀,多耽搁一秒,就少挣一分钱啊!
钱元芳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,长长的叹了口气,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后,才揣着满腹的不安回了房。
可只要一闭上眼睛,心底的不安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赶紧睡赶紧睡,睡醒了去学本地话!这是梨子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,我得完成好……”
也许是想通了,也许是太累了,钱元芳真还就这么睡着了。
可告别了妈妈的赵梨珺姐弟几人,却一改方才的轻松,一个个愁眉苦脸道:
“我们去哪收废品呢?”
语言不通可以找人学,
怕地方太大,别人听不见喊声,可以买喇叭,
不认识路,就让赵元齐手绘导航,
那没客源又找不到位置,又该从何开始呢?
抿着嘴想了想:“要不?我们还去昨天看房子的地方?”
今天不去远的地方,就在这附近转悠。
但她们住的地方实在是太偏了,放眼望去全是农田和工厂。
那边离服装厂很近,骑车过去的话,十几分钟就到了,沿途还可以熟悉下环境。
前方卖力骑车的赵元鑫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,兴奋道:
“可以可以,我看那边租房子的人挺多的,楼也挺多的……阿齐,你还记得路吗?”
赵元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,又想起哥哥在前面看不见,出声说道:“记得!”
就这样,凭借着赵元齐绝佳的记忆力,和极好的方向感,姐弟五人朝着昨天那片地儿赶去。
赵梨珺望着哥哥已经湿透了的后背,觉得这样还是不行。
一辆三轮车太少了,根本不够用。
撇去赵元希,他们4个都会骑三轮车。
可却只有赵元鑫才能载得起这么多人。
因此,从昨天开始,只要出门,便是赵元鑫在骑车。
可一个人骑车,实在是太累了。
这才早上六点出头,哥哥就已经汗流浃背的了,等到了中午,哪儿还受得了?
赵元鑫不知道赵梨珺的担忧,心里一片火热,尤其是有了目的地后,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,骑得更快了。
可赵梨珺却觉得,她们应该还有更好更省力的收废品地点,只是还没有想到而已。
而且,她清楚的知道,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任何进账的她们,现在急需一笔进账来打响她们在广省收废品的第一枪。
那些在老家收废品时的发生的事情从赵梨珺脑海中一一闪过。
最开始在家里收废品时,那些老板都是图她们能帮着收拾院子,省事儿!
再加上她们的回收价格又和其他收废品的差不多,所以才愿意把废品卖给她们。
所以到了这边,她们可以如法炮制,去找这样的客源!
只是,广省真的好大,她们住得又偏。
这样一条街上全是各种小店的街道,又该上哪儿去找呢?
除了这个,还有什么地方的废品又多又集中好收呢?
赵梨珺放在三轮车侧旁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。
望着路两旁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,赵梨珺眼底突然闪过一道精光,她知道了!
“哥,前面有人,你停一下车!”
赵元鑫虽然有点纳闷,却还是听话的停下了车。
赵梨珺见几人都不理解,小声解释道:
“你们想想,我们在家的时候,后期收废品是不是收得特别快?
是不是因为咱有了固定的客源?
然后那些固定客源又刚好每天都会产生一些废品?她们嫌难得打扫,才会等着咱去收?”
赵元齐猛然抬头看向赵梨珺:“你是说,去找同类型的客源?”
“没错!”
没太听明白的赵樱诺一把握住妹妹的胳膊:“什么意思?”
赵梨珺笑眯眯道:“看我的!”
赵元鑫转头看向赵梨珺,眼底流光溢彩,迫不及待道:“我去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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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东奶奶掏了掏耳朵,疑惑不解的看着赵梨珺姐弟。
见对方一脸不明白的样子,又用普通话问道:“怎么突然想学本地话?”
赵梨珺挠了挠头,难得有点不好意思道:“我们想明天去收废品,可听不懂本地话……”
收废品这事,就算现在不说,等明天她们把废品拖回来了,房东奶奶也会知道的。
毕竟,两家中间就隔了一堵墙。
“什么?收废品?就你们几个?”房东奶奶一脸难以置信道。
赵元希骄傲地挺着小胸脯,用力点头:“对呀,我们之前在家就天天出去收废品。”
房东奶奶挑了挑眉:“你们没有上学了吗?”
“上学,但上学总有放学和放假的时候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倒不如想办法挣点钱,也好继续上学。”赵梨珺解释道。
房东奶奶眼底夹杂着一丝复杂,也对,家里五个孩子同时在上学,负担确实是挺重的。
但,这群孩子……倒也挺懂事的。
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
如果不是从小就自力更生,这么丁点小不点,又怎么会在同龄人都想着吃喝玩乐的时候,争分夺秒想尽一切办法的去赚钱呢?
赵樱诺见房东奶奶眉凝纠结,生怕她会嫌弃她们,不愿意继续把房子租给她们了。
急忙说道:“奶奶,您放心,我们既然租了您的房子,就肯定会好好爱护它的!收来的废品会集中放在一个地方,不会随便乱扔的……”
房东奶奶掩饰住了心里翻滚的情绪,摆了摆手,无所谓道:
“房子本来就是拿来给人住的,只要你们不是故意搞破坏就行了。”
说完,不等赵梨珺几人再劝,房东奶奶蹙眉说道:
“明天就要出门收废品了,现在来学本地话,也来不及了啊……
要不这样吧,我先教你们几句简单常用的,你们先对付着用一下,实在沟通不了的话,就用手比划!”
赵梨珺盛满了笑意,用力点头:“谢谢奶奶!我们一定会好好学的!”
说完,赵梨珺从书包里掏出笔和本,递给其他几人。
就这样,房东奶奶广省话小课堂开始了。
但语言这东西吧,无论是谁,刚开始接触时多多少少都会觉得有点难度。
赵元鑫头一次发现,原来舌头在人讲话时,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!
偏偏他的舌头不是在打结,就是在转不过弯的路上。
明明听着房东奶奶说的时候,觉得自己可以,觉得自己已经学会了。
但一旦轮到他自己开口,别说房东奶奶听不懂了,他自己听了都想笑。
那说出来的东西,有点像普通话,又有点像老家话,但认真去听吧,又好像有点广省话的影子。
急得抓耳挠腮的赵元鑫余光扫过其他几人,发现都没比他好到哪去,又开心又着急。
开心的是,他的智商没有问题。
着急的是,大家都这个水平,明天怎么去收废品呢?
突然,他的视线顿住了。
不对呀,房东奶奶总共就教了那么几句话,梨子怎么还在本子上写东西呢?
好奇的赵元鑫凑近一看。
“我最多给多少是我最多俾?早上好是左森?多少钱是呢的一共几钱?……”
赵元鑫一拍大腿,使劲揉了揉赵梨珺的脑袋:“梨子,可以啊,我怎么就没想到呢!”
其他几人一听,连忙凑近去看。
才发现,赵梨珺居然用汉字夹杂着拼音,给每个广省话标了音,就像……就像她们最开始学英语的时候一样。
赵梨珺笑眯眯道:“不管是黑猫白猫,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。”
办法虽笨,但记得快啊!
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,这样要是她们明天出门收废品的时候,忘记了也可以随时掏出本子来看一看。
赵元希大眼睛半眯,腮帮子鼓鼓道:“那要是连汉字也不太会写呢?”
比如——他!
赵梨珺没忍住地笑出了声,拍了拍赵元希肩膀,道:
“看,这就是不上学的后果。不仅算不来数,还不认字。”
算不来数还不认字,又不愿意上学的赵元希瞬间憋红了脸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最后一遍向房东奶奶确认音标无误后,赵梨珺就要离开了。
她们已经耽误房东奶奶很久了,既然读音没问题,回去再练习发音也是一样的。
结果没想到房东奶奶指着他们提来的那袋香蕉,让她们提回去。
赵梨珺不愿意,她还不高兴。
“我不爱吃这玩意儿,你们拿回去自己吃吧!”
赵元希猛然抬头,眼睛瞪得像铜铃,难以置信道:
“这么好吃的东西,你居然不喜欢吃?”
但不知怎的,赵梨珺脑袋中却闪过鱼头的故事。
据说,每个家里都有这样一个妈妈,她只爱吃鱼头,嫌弃鱼肉不好吃。
这个形容放在这里也许有点不太恰当。
可她莫名的觉得,不爱吃香蕉可能也只是房东奶奶的推诿之词而已。
临出门之际,房东奶奶突然喊住了她们。
“你们后面要是还想学本地话,就自己过来,呃,我是说……
你们不是想去收废品吗?
早点学会本地话,也更方便,想学东西,不努力是不行的……
你…你们别多想我,我就是年纪大了,觉轻,反正躺这里也睡不着,干脆给自己找点活干,有点东西打发时间罢了……”
赵梨珺脸上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,转身跑到房东奶奶身前,弯腰抱住了她。
拍了拍房东奶奶的背说道:“我知啊!”(我知道呢!)
自从老伴去世后就一个人独居在这,已经很久没和人如此亲近过的房东奶奶一愣,随即很不习惯的动了动身体。
“不是说明天要去收废品吗?时间不早了,赶紧回家吧。我…我也要睡了!”
就在赵梨珺即将跨出门时,房东奶奶又喊道:
“不是说缺张吃饭的桌子吗?一块搬回去吧!”
说着,她指了指房间里那张桌子:“就这一张吧……”
但不等赵元鑫上前,她又摇头道:“不,不行,这张有点小了……”
赵梨珺看着赵元鑫跟在房东奶奶身后,从隔壁房间搬出一张明显比刚刚那张大多了也新多了的桌子,笑眯眯的摇了摇头。
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可爱小老太啊!
房东奶奶将姐弟几人送到门口,没有立马关上门。
而是站在老木门前,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直到听到锁和钥匙相碰,隔壁院子里也响起了说话声,才默默的关上了门,重归属于她的冷清。
赵梨珺几人回了家,拉开电灯,围坐在桌子前,开始商量明天要做的事。
“明天是第一天,我们早上五点钟起床。
洗漱好了之后,排班表里的人负责去接妈妈,剩下的人在家里做早饭。
早饭必须得在六点钟之前吃完,我们得赶在6点之前出发去捡破烂。
前几天的主要任务不在于废品的多少,而是要熟悉附近的路况。
阿齐,凡是有可以回收废品的店铺的地方,你得负责将简单的路线图给画出来……”
该做的规划做完后,几人不再耽搁时间,决定立马去睡觉。
到了新的地方,虽然周围的一切都十分陌生。
不认识路,语言不通以及暂时还未可知的那些困难也很多很棘手。
可这些不但没有将姐弟五人击退,反而让他们愈发开始期待明天。
因为,只要一想到自己在距离爸爸妈妈很近很近的地方,他们心底就会变得十分满足。
那些对未知的迷茫,也会瞬间消散。
只要一家人能够在一起,即便是吃糠咽菜,也是甜滋滋的。
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左右,赵梨珺准时起床。
可转身一看,床上哪还有姐姐的身影?
她连忙起身,打开门才发现,太阳还未完全升起。
但天空已经开始逐渐泛起微弱的晨曦。
一丝丝淡淡的粉红色和橙黄色渲染在东方的天际线上,宁静而柔和的光线透过树梢,洒在田野和村庄之间,轻轻唤醒了沉睡中的大地。
远处的鸟儿开始啁啾着歌唱,鸡鸣声逐渐响起,预示着一天的开始。
厨房里的响动也在告诉赵梨珺,姐姐已经偷偷起身给她们做早饭了。
她没再耽搁,立马去隔壁房间将其他三人喊醒。
刚被唤醒的赵家三兄弟显然还有点懵,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,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乱感。
但这丝毫不影响三人起身洗漱。
厨房里,赵樱诺听着外面传来的响动,知道弟弟妹妹们醒了。
赶紧拿出昨天买的五只新碗,将锅里早已熟透了的粥舀进碗里。
端着粥从厨房去到饭桌的路上,还不忘招呼弟弟妹妹们赶紧洗漱来吃早饭。
白粥软烂可口,散发着淡淡的米香。
赵梨珺感受到米粒在舌尖的微妙变化,一种满足感和幸福感缓缓涌上心头。
因为昨天都去了的原因,所以排班得从头开始,今天还是赵元鑫和赵梨珺去接钱元芳下班。
喝完粥后,赵元鑫骑着三轮车,载着赵梨珺和小赖皮赵元希出发了。
钱元芳得五点半才下班,见时间还早,三人并不闲着。
他们双眼时刻瞄着地面和路的两边。
凡是有垃圾堆或者垃圾桶的地方,就会立马停车,上前去翻找一通,绝不给任何废品从他们指间悄悄溜走的机会。
这也得亏从出租屋到工厂的路并不复杂,已经来回了好几趟的赵元鑫只要记得先前的路,然后原路返回就好了。
等他们到服装厂时,三轮车的车斗里已经装了不少塑料瓶子,真可谓是收获满满。
等在出租屋里的赵樱诺赵元齐也没闲着。
几乎是赵梨珺三人前脚刚离开,他们转身就拎着麻布袋子出门了。
他们也不跑远,只在出租房子的周围绕着圈,翻找沿途的垃圾桶和垃圾堆。
这样既能收废品,又能在赵梨珺回来的第一时间发现她们。
姐弟俩翻找得十分仔细,倒也真捡到了不少废品。
“阿齐,这边的废品比咱家那边的多啊!”
赵樱诺望着手上已经装了小半袋塑料瓶子的袋子,开心道。
对此,赵元齐则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,捡到最多的废品。
已经到了服装厂门口的赵梨珺三人见工人似乎还没下班,将三轮车停在一旁,大着胆子,厚着脸皮摸到了安保室。
也许是运气好,真还就让他们见到了赵丰收。
只是,赵丰收此刻的情况并不怎么好。
眼眶下深深的黑眼圈仿佛是时间的印记,无声的宣誓着他刚刚熬过了漫长的夜晚。
迷离而无神、微微泛红的眼睛透露着无声的疲惫。
可即便如此,在看到赵梨珺三人的那一刻,赵丰收眼底依旧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。
蹙紧的眉头瞬间松开,赵丰收强打起精神,露出一抹笑来:
“梨子?阿鑫小希,来接妈妈下班?”
赵元希一把扑到赵丰收怀里,满眼心疼喊了声:“爸爸~”
赵丰收揉了揉小儿子脑袋,随即赶紧将他推开。
四处张望,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才松了口气道:
“乖,爸爸还在上班,回家了再抱你。
厂里不让外人进来,你们就在门口等妈妈,她下班了,打了饭就过来了。”
见几个孩子情绪不高,赵丰收转移话题道:
“昨天睡得怎么样?房子住着还可以吗?”
赵梨珺笑眯眯道:“还行……”
赵元希则指着手臂上那被掐成了十字的蚊子包,喊道:“好多蚊子咬我!”
那房子常年没人住了,院里的杂草也没清干净,周围又都是些农田小路,不远处还有个垃圾场,蚊子想不多都难!
“等我下班了去买盘蚊香!”
赵梨珺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两圈:“爸爸,这附近有热闹点的小街吗?
就是那种一排过去都是店铺的……或者人口密集点的小区?”
“热闹点的小街?”
赵丰收挠了挠头,想说不知道。
可对上女儿冒着光的眼睛,以及两个儿子看啥都稀奇的样子,不知怎的,又将已经蹦到嘴边的三个字给咽了下去。
抓耳挠腮的赵丰收想了又想,可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这么个地儿。
毕竟,他常年都只在工厂里活动、几乎不出去,又上哪去知道这种地方呢?
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,下班铃声响了。
“下班了,妈妈马上就出来了!”
心里却想着:不行,待会和同事交班时,一定要问问他,他是这边本地人,肯定知道。
见钱元芳拎着饭缸从厂里出来了,姐弟三人连忙和赵丰收告别,载着妈妈,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。
几个人挤在车斗里,仿佛像感受不到路上的颠簸似的,叽叽喳喳说着小话。
赵樱诺远远的就看到了赵梨珺,垃圾也不捡了,拽着赵元齐的胳膊,另一只手拎着麻布袋子就往家里冲。
所有人都知道,要想挣钱,光靠垃圾桶里翻垃圾是不行的。
大头,还得靠出门去收废品。
赵梨珺见两人跑得满头大汗的回来了,扬了扬手里的喇叭:
“快!上车!出发!”
被交代任务留在家里睡觉的钱元芳睁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,挣扎道:“我还不困,要不……”
知道孩子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处收废品,她在家怎么可能睡得着?
赵梨珺想也不想就拒绝了。
开什么玩笑,垃圾常有,妈妈可就这么一个!
垃圾可以以后慢慢捡,但妈妈熬坏了身体可就没了。
“这样吧,你努力睡,睡醒了就去隔壁找房东奶奶学本地话!等我们回来后,再负责教我们!”
“本地话?”
“对啊!”
话音刚落,赵梨珺按了下喇叭上的按钮。
顷刻间,姐弟5人昨晚捣鼓了一个多小时才录好的语音从喇叭里倾泻而出。
“掟(ding)扔嘞(le)!掟扔嘞!
收废品喽,废品回收喽!
收买烂铜烂铁烂锑煲,烂胶鞋,旧三轮车旧锅炉旧书本报纸,矿泉水瓶,鹅毛鸭毛啤酒樽……”
钱元芳目瞪口呆的看着喇叭:“这……”
赵梨珺得意的扬了扬脑袋,骄傲道:“怎么样?还不错吧?”
咳咳,本地话虽少,但好歹也有那么一两句不是?
话不在多,能让听到的人知道他们是收废品的就行!
见钱元芳还想说话,赵梨珺急忙拍了拍前方的赵元鑫:“哥,出发!”
“得嘞!”
赵元希连忙挥手:“妈妈,赶紧去睡吧,我们去收废品啦!
不能再说啦,你乖啊,有什么话等我收完废品回来再说吧。”
哎呀妈呀,多耽搁一秒,就少挣一分钱啊!
钱元芳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,长长的叹了口气,直到彻底看不见人后,才揣着满腹的不安回了房。
可只要一闭上眼睛,心底的不安便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赶紧睡赶紧睡,睡醒了去学本地话!这是梨子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,我得完成好……”
也许是想通了,也许是太累了,钱元芳真还就这么睡着了。
可告别了妈妈的赵梨珺姐弟几人,却一改方才的轻松,一个个愁眉苦脸道:
“我们去哪收废品呢?”
语言不通可以找人学,
怕地方太大,别人听不见喊声,可以买喇叭,
不认识路,就让赵元齐手绘导航,
那没客源又找不到位置,又该从何开始呢?
抿着嘴想了想:“要不?我们还去昨天看房子的地方?”
今天不去远的地方,就在这附近转悠。
但她们住的地方实在是太偏了,放眼望去全是农田和工厂。
那边离服装厂很近,骑车过去的话,十几分钟就到了,沿途还可以熟悉下环境。
前方卖力骑车的赵元鑫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,兴奋道:
“可以可以,我看那边租房子的人挺多的,楼也挺多的……阿齐,你还记得路吗?”
赵元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,又想起哥哥在前面看不见,出声说道:“记得!”
就这样,凭借着赵元齐绝佳的记忆力,和极好的方向感,姐弟五人朝着昨天那片地儿赶去。
赵梨珺望着哥哥已经湿透了的后背,觉得这样还是不行。
一辆三轮车太少了,根本不够用。
撇去赵元希,他们4个都会骑三轮车。
可却只有赵元鑫才能载得起这么多人。
因此,从昨天开始,只要出门,便是赵元鑫在骑车。
可一个人骑车,实在是太累了。
这才早上六点出头,哥哥就已经汗流浃背的了,等到了中午,哪儿还受得了?
赵元鑫不知道赵梨珺的担忧,心里一片火热,尤其是有了目的地后,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,骑得更快了。
可赵梨珺却觉得,她们应该还有更好更省力的收废品地点,只是还没有想到而已。
而且,她清楚的知道,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任何进账的她们,现在急需一笔进账来打响她们在广省收废品的第一枪。
那些在老家收废品时的发生的事情从赵梨珺脑海中一一闪过。
最开始在家里收废品时,那些老板都是图她们能帮着收拾院子,省事儿!
再加上她们的回收价格又和其他收废品的差不多,所以才愿意把废品卖给她们。
所以到了这边,她们可以如法炮制,去找这样的客源!
只是,广省真的好大,她们住得又偏。
这样一条街上全是各种小店的街道,又该上哪儿去找呢?
除了这个,还有什么地方的废品又多又集中好收呢?
赵梨珺放在三轮车侧旁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。
望着路两旁结伴而行的年轻男女,赵梨珺眼底突然闪过一道精光,她知道了!
“哥,前面有人,你停一下车!”
赵元鑫虽然有点纳闷,却还是听话的停下了车。
赵梨珺见几人都不理解,小声解释道:
“你们想想,我们在家的时候,后期收废品是不是收得特别快?
是不是因为咱有了固定的客源?
然后那些固定客源又刚好每天都会产生一些废品?她们嫌难得打扫,才会等着咱去收?”
赵元齐猛然抬头看向赵梨珺:“你是说,去找同类型的客源?”
“没错!”
没太听明白的赵樱诺一把握住妹妹的胳膊:“什么意思?”
赵梨珺笑眯眯道:“看我的!”
赵元鑫转头看向赵梨珺,眼底流光溢彩,迫不及待道:“我去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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